AI写赋、刷短、读爽文……个“全民阅读活动周”罐体保温工程，莫言与余华对谈
当AI也能写作，我们还要字句读书吗（全民阅读特别报道）
莫言（左）与余华在对谈中。受访者供图
正值“全民阅读活动周”，今年4月23日，三十个“世界读书日”如约而至。
在这个书香弥漫的时刻，我们邀请作莫言、余华，围绕AI（人工智能）时代的阅读与文学创作、青年成长等话题展开对谈——人为什么要读书？年少时读过的“杂书”，如何影响生？刚离开校园步入社会的年轻人，迷茫时如何找到自己的人生向？当AI也能写作，我们还要字句读书吗？
阅读是人类获取知识、启智增慧、培养道德的重要途径。在快节奏与碎片化的时代，我们依然相信，静心读书是不可替代的成长。愿这篇对谈能为读者带来启发与慰藉，也愿全民阅读之风，吹进多人的日常。
话题：我们为何开始写作
网友提问
当年是怎么走上写作这条路的？有没有个“我要成为作”的决定瞬间？
莫言：我先成了个痴迷的读者，后来才慢慢变成作者。小时候在农村，能借到的书太少。借书往往限时天，我就躲起来废寝忘食地看，里的活不干了，羊也不放了。虽说读得快，但情节至今记得清清楚楚。所以读书要趁年轻，趁好年华，事半功倍。
我读的部长篇小说，是小学老师放在床头的吕梁英雄传。后来老师又借给我红旗插上大门岛踏平东海万顷浪青春之歌等红经典。读完这些，我又在村子里借来三国演义封神演义等。我大哥留下了初中语文课本，里边节选了林铺子雷雨平原烈火以及普希金小说等中外名著片段，风格多样，让我眼界大开。
读得越多，心里越有了写的欲望。当然也有功利心，想过上好日子，吃饺子、穿皮鞋、戴手表。也有“大上”的理想，要用我的笔书写心中的情感、描述现实生活。
余华：莫言说书读得越多越想写，有时候书读得少也想写。我年少时读到的外国小说大多没头没尾，不是前面少十几页，就是后面少十几页，只能靠自己的想象去填补故事。我的想象力就是那时培养出来的。后来读到两篇作品，突然激发了想写的愿望，那个“瞬间”就这样来了。
认真回想，其实那个“瞬间”到来之前有很多铺垫。我小时候看成语词典，每个成语都是个故事，特别有意思。我还读毛泽东选集的注解，里面有很多历史人物的故事，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中时，邻居有十几本旧收获杂志，我全部读完了。后来又从图书馆借来艳阳天金光大道等，加起来30多本书。
难忘的是读到手抄本茶花女，当时心想，天底下还有这么感人的故事。我和个同学像接力样，废寝忘食地把它抄了下来。后来才知道，我们抄的是缩写版。
再后来，我在进修牙医时，名眼科医生借给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二天早晨须还。我读了个通宵，隔天昏头昏脑地去上班，跟主任请了假，说昨晚看了晚上小说，就回宿舍睡觉了。
话题二：AI与文学的关系
网友提问
现在AI能写诗作画，键创作。担心作这个行业被取代吗？
余华：我看过个榜单，列出了可能被AI取代的50个行业，作排在二十多位。在AI面前，原创力越强的人“存活”概率越大。写作不只是个技术活，那种情绪、细节和只有经历过生活才能写出来的东西，AI现在还做不到。
莫言：写作这个行业，尤其具有强烈个、原创的文学创作，短时间内不可替代。技术很强的文章，比如格律诗、骈体赋，AI可以写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但没有思想就是空洞的。我试过让AI写篇关于灵隐寺的赋，几分钟就写出来了，但是华而不实。后来我给它注入个思想——“庙宇不是市场，施舍不是交易”——确实写得好了很多。所以，AI的强大建立在源源不断“投喂”的基础上。AI可以成为很好的辅助工具，但真正的好作品，还是需要人来注入思想。
余华：有段时间我刷“几分钟看完电影”的，晚上能看七八部。但后来发现这很影响观影体验——故事梗概知道了，铝皮保温再看原片时总觉得看过又没看过。其实，小说和电影样，真正动人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细节、情绪和对话撑起来的“饱和度”。
莫言：“几分钟读完部小说”就像喝果汁，虽然便，但肯定不如吃水果来得有营养、有滋味。我平时也刷短，经常刷到账号“沂蒙山尕老太”的创作，内容多是农村赶大集。现在这样职业化的“网络小剧团”特别多，是值得关注的新现象。新的生活扑面而来，AI时代有各种可能。面对AI，写作者面焦虑、困惑，另面又坚信不能放弃——内心矛盾斗争的过程，恰好就是产生作品的土壤。
余华：还要警惕AI假。过去，有人把我们写过的两段话，混着别人的话凑成篇文章，署上我们的名字。现在AI技术进步，直接用我们的声音去“说”，网友很难分辨。
莫言：呼吁以后AI生成的内容，伴生像胎记样不可磨灭的标志，让大能分辨出来。
话题三：选择阅读的口味
网友提问
上班太累了，回只想看爽文放松，不想读严肃文学，怎么办？
莫言：爽文和严肃文学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好的小说，往往既爽又虐，让人笑中含泪。年轻人上班累了，看点爽文放松下，可以理解。但如果有精力，还是可以换换口味，读点别的。
余华：阅读是种选择，而选择背后然跟着期待。当我准备好读部严肃小说时，哪怕它写得很闷也能读完，比如卡夫卡的城堡。
还有点，不要轻易把“好看的故事”和“不刻”画等号。有些故事写得特别好看，但它同样刻。马尔克斯曾荐基督山伯爵，认为这是本关于教育的书——个近乎文盲的人，在监狱里学会了多种语言。每个人读同本书，角度不同，收获也不同。所以我的建议是，阅读要多样化，跟吃饭样，口味常换常新。
话题四：与年轻人谈谈心
网友提问
很多刚毕业的年轻人初入社会，处于感到迷茫、漂泊、不确定的“奥德赛时期”。你们当年有过这样的阶段吗？有什么建议？
莫言：我也有过很长的迷茫期。十几岁放牛时就想，难道就这样辈子吗？那时的农村青年，普遍想通过当兵、招工、上大学走出去。我去棉花厂做临时工、当兵，每步都想走到外面去，看广大的世界、接触多的人、学多的知识。我在部队时兼任过图书管理员，拼命读书、写作，希望通过写作来改变命运。
其实人的辈子，没有哪个阶段可以劳永逸。我现在70多岁，写作中还是会有困惑，千百计想写出不样的东西。论阅读，还是在网络上接触各种各样的文化，终是为了写出好的作品。
奥德修斯在海上漂泊10年，后还是回到了乡。“山放出山拦”，年轻的朋友们不要急，这个阶段总会过去。
余华：我的“奥德赛时期”大概是做牙医的那5年。但迷茫和焦虑不是年轻人的“利”，它会伴随人的生。
去年底我开通了短账号，关注我的大多是年轻人。刚好赶上期末考试，有网友问：明天出分，焦虑得不行，怎么办？我的建议是：先好好睡觉，醒来以后再焦虑。焦虑与迷茫不走，但可以尽量缩短，别让它长时间地占有你。
重要的是向生活学习，多去经历，才能跟迷茫、焦虑、挫折进行较量。把愉快的记住，不愉快的尽量忘掉，这样快乐就延长了，不快乐就缩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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