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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有时候挺爱开玩笑。
咱们印象里,山东那是孔孟之乡,讲究的是忠君爱国,是浩然正气。
按理说,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这地方的人应该硬气,该死磕到底。
可翻开乾隆爷那时修的《贰臣传》,也就是“二姓家奴”的花名册,情况有点不对劲。
里头五十多个高级官员,一大半是北方人。
再细看,山东籍的官员竟然占了四分之一。
反倒是平时被骂“软糯”的江南人,在明亡之后流血多,那是真刀真枪地跟清军拼命。
这事儿让很多人想不通。
有人骂这是软骨头,有人说是识时务。
但如果咱们把镜头拉回到1644年的那个燥热的夏天,去看看那时候的山东究竟发生了什么。
展开剩余94%你会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不是不爱国,是真被逼得没路走了。
01顺治元年,五月。
北京城的日头已经有些毒了,紫禁城的红墙被烤得发烫。
多尔衮坐在武英殿里,屁股底下的龙椅虽然软,但他心里并不踏实。
李自成是跑了,带着大顺军一路往西窜。
北京城是占下来了,但大清这点兵力,真的不够看。
满洲八旗加起来也就十来万人,撒进中原这口大锅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满汉语言不通,政令出了紫禁城,基本上就是废纸一张。
老百姓看他们像看怪物,前明留下的那些官员,一个个缩着脖子装哑巴。
这江山怎么坐?
多尔衮愁得在殿里转圈,手里的扳指都被搓得发亮。
就在这时候,一个山东人站了出来。
这人叫王鳌永,山东淄川人。
他在前明的时候做过户部侍郎,那是管钱袋子的,脑子特别活泛。
李自成进京的时候,他也被抓了,挨了不少打,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清军一进城,他立马看准了风向,掸了掸身上的灰,主动求见多尔衮。
他没带兵马,也没带金银,手里就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这是一份名单。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39个名字。
多尔衮拿过来一看,好家伙,全是山东老乡。
有退休回家的尚书,有因为得罪人被罢官的侍郎,还有在乡野间名气很大的大儒。
王鳌永的话说得很直白,也没兜圈子。
他说,摄政王您别光盯着打仗,天下是靠人治的。
这帮人在明朝那是“受了委屈”的,现在正憋着一肚子火呢。
只要您招招手,给个台阶下,他们就能帮大清把山东稳住。
多尔衮那是人精,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政治动物,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门道。
这哪里是一份名单,这是山东士绅阶层的“投名状”。
说白了,这是一场交易。
你给我官位和尊严,我给你粮食和秩序。
多尔衮当场就拍了板,准了。
他不仅准了,还给了王鳌永一个新头衔:招抚山东河南侍郎。
这意思很明确:你去,把你的老乡们都给我拉过来。
这事儿,成了清朝入关后的一步妙棋,也成了山东官员集体转身的开始。
02为什么山东人这么急着找新东家?
这得翻翻几十年前的老皇历,里面藏着一段很深的梁子。
在明朝的官场上,山东人其实挺憋屈,甚至可以说是窝囊。
虽然孔夫子是山东人,但这并没有给山东的读书人带来多少实惠。
明朝的科举,那是江南人的天下。
南直隶、浙江、江西,这三个地方简直就是状元批发基地。
你看那时候的《观榜图》,金榜题名的时候,江南才子那是成群结队,互相作揖道喜。
山东的士子呢?那是稀有动物,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
有人算过一笔账,明朝近三百年,状元总共89个。
南直隶和浙江加起来占了一半,山东只有可怜的3个。
考场上的差距,直接变成了官场上的抱团。
咱们熟知的“东林党”,那是明末政坛的巨无霸,核心成员几乎全是江南人。
顾宪成、高攀龙这些大佬,那是掌管舆论风向的,嘴皮子利索,笔杆子硬。
他们看不上北方人,觉得北方人粗鲁、没文化、不懂风雅。
在他们眼里,山东官员就是一群土bao子,只配干点粗活。
山东官员为了生存,没办法,只好自己抱团取暖。
他们搞了个“齐党”。
领头的是亓诗教、周永春这些硬茬子。
但这帮人不管怎么努力,在朝堂上始终被东林党压着一头。
为了对抗东林党,他们甚至不得不走端,跟魏忠贤的阉党眉来眼去。
这下好了,算是把辫子递到了人家手里。
等到崇祯皇帝一上台,东林党掌权,开始清算阉党。
山东人因为跟阉党沾边,被骂成“阉党余孽”,往死里整。
就拿那个后来遗臭万年的孙之獬来说。
这人其实有点才华,但在天启年间,为了往上爬,认了魏忠贤当干爹。
崇祯一登基,孙之獬直接被削籍为民,灰溜溜赶回了山东老家淄川。
你想想,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愤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在1644年,当北京城换了主人的时候,山东官员的心态很微妙。
他们看着紫禁城,心里可能在想:
反正明朝那是江南人的朝廷,咱们在那边受尽白眼,吃尽了苦头。
现在换个满人当皇帝,只要能给咱们一口饭吃,给个官做,没准还能翻身。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亘古不变。
这种地域上的隔阂与仇恨,成了后来他们倒戈的心理基础。
03当然,光有政治上的怨气,还不足以让他们集体背叛。
毕竟读的是圣贤书,脸面还是要的。
真正把山东人逼上路的,是生存环境的彻底崩坏。
崇祯末年的山东,那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惨不忍睹。
连年的大旱,加上铺天盖地的蝗灾,地里的庄稼连根都被啃光了。
老百姓没吃的,开始吃树皮,吃观音土,后甚至易子而食。
官府呢?不仅不救灾,还变本加厉地收税。
当时的明朝政府已经疯了,为了打仗,各种名目的加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更可怕的是乱。
那时候山东遍地是土匪,还有徐鸿儒的白莲教起义。
那个惨状,史书上记载得都不忍心看。
魏斐德在书里写过,从北京到徐州的大道上,整个村子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强盗。
因为不抢就是死,抢了没准还能活几天。
对于山东的士绅地主来说,这时候谁当皇帝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能保住他们的命,保住他们的庄园和地窖里后那点粮食。
他们开始建堡垒,练团练。
一个个深宅大院,变成了一座座孤岛。
家族里的青壮年都被发了武器,日夜巡逻。
他们像惊弓之鸟一样,守着后那点家当,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恐惧和敌意。
这时候,李自成来了。
04原本,李自成是有机会争取山东的。
毕竟“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口号,对底层百姓很有吸引力。
大顺军刚进北京的时候,山东的一些士绅也曾动过心,想着要不要去接个头。
但李自成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直接把山东人向了对立面。
他那套“追赃助饷”的政策,在北京搞搞也就算了,毕竟那是京城,油水多。
可他居然脑子一热,把这套政策原封不动搬到了山东。
这招,直接捅了山东士绅的肺管子。
在德州,大顺政权派来了一个叫阎杰的防御使。
这人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一上任,根本不管什么民生疾苦,任务只有一个:搞钱。
他把前明的官员、乡绅抓了一堆,严刑拷打,逼他们交出银子。
要是交不出来,那就是夹手指、断脚筋,惨叫声在衙门外二里地都能听见。
惨的是谢陞。
这人当过明朝的吏部尚书,铝皮保温算是山东籍官员里的头面人物,当时已经退休在家养老了。
阎杰把他抓来,张口就要十万两白银。
谢陞哪里拿得出来?家里早就被兵灾祸害得差不多了。
阎杰不信,觉得他是在装穷,直接动了大刑。
把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打得死去活来。
这还不算完,阎杰为了逼他掏钱,还干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
他把谢陞的继妻于氏抓到了大堂上。
这位诰命夫人出身名门,哪里受过这种羞辱?
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兵痞,她知道自己清白难保。
情刚烈的于氏,当场从怀里掏出冰片(也有一说是毒药),一把吞了下去。
甚至还有说法是她食数日,后撞墙而死。
总之,这位夫人用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大顺军的堂前。
消息传开,整个山东的士绅阶层彻底炸锅了。
恐惧瞬间变成了滔天的仇恨。
05谢家夫人的死,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山东的士绅们原本还在观望,心想大顺好歹也是汉人政权,也许能通融通融。
这一看,好家伙,这是要抄家灭族啊!
这哪里是新朝廷,这分明就是一群流寇,一群要吃人肉喝人血的强盗。
就在大家望的时候,王鳌永带着多尔衮的委任状回到了山东。
这简直就是“神兵天降”。
王鳌永没带多少兵,但他带回来两个字:秩序。
他到了山东,那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他跟那些躲在堡垒里瑟瑟发抖的士绅们说:
大清说了,只要归顺,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不仅官复原职,还免除“三饷”,以后再也不瞎收税了。
重要的是,大清讲规矩,保护士绅,不搞“追赃助饷”那一套。
这账,谁都会算。
一边是要钱还要命的李自成,一边是承诺免税保平安的多尔衮。
虽然满人要剃头,要改衣服,但跟一家老小的命比起来,头发算个屁啊。
于是,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用来防土匪的团练,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大清的“义师”。
李化熙、谢启光这些地头蛇,纷纷把家丁拉出来,配清军剿杀大顺军的残部。
那些曾经在大顺军面前唯唯诺诺的官员,现在拿起了刀枪,杀得比谁都狠。
不到半年,山东全境“平定”。
地址:大城县广安工业区这不是打下来的,这是谈下来的。
山东士绅用自己的投降,换取了家族的安全和政治上的新生。
06但投降这事儿,总得有个投名状。
光是口头说不行,得有实际行动。
这就得说回那个孙之獬了。
这哥们在《明史》里是入了《奸臣传》的,在《清史稿》里入了《贰臣传》,两头不讨好。
当时清廷刚入关,为了稳定人心,对汉官其实还挺客气。
上朝的时候,满官站一边,汉官站一边。
满官穿满服,留辫子;汉官还是穿明朝的衣冠,束发。
井水不犯河水,看着也还算和谐。
但孙之獬这人心思重,他想在新主子面前露大脸,想当那个“第一人”。
于是,有一天上朝,这哥们干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自己主动剃了发,留了一条金钱鼠尾辫,还换了一身满洲人的衣裳。
他也没跟人打招呼,屁颠屁颠地就往满官那一列里钻。
满官们正聊着天呢,突然看见一个汉人挤进来,也不懂满语,看着就别扭。
几个满洲贵族一皱眉,直接一脚把他踢出去了:滚回你自己的队伍里去。
孙之獬灰头土脸,只好想回汉官这一列。
汉官们虽然投降了,但心里还是有底线的,那是儒家读出来的傲气。
一看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打扮,那是既恶心又愤怒。
大家纷纷往地上吐口水,有的直接拿袖子挡脸,谁也不让他站进去。
孙之獬站在两队中间,那个尴尬劲儿,简直能用脚趾头在金銮殿上抠出三室一厅。
这时候,羞愤变成了恶毒。
这哥们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多尔衮上了一道奏疏。
他说:“陛下平定中国,万事鼎新,唯独这头发衣服还是汉制,这怎么能体现新朝的气象呢?这分明是大家心不诚啊!”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多尔衮的心坎里。
多尔衮早就想行剃发令了,只是一直怕阻力太大。
现在有个汉人大臣主动提出来,这不就是好的借口吗?
于是,那道惨人寰的“剃发令”下来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孙之獬这一招,把所有汉官都拖下了水。
既然我丑,那大家就一起丑,谁也别笑话谁。
07山东人的这次“豪赌”,赢了吗?
如果从家族利益和短期官运的角度看,那是赢麻了。
清朝初年,因为江南士子还在抵抗,又是嘉定三屠,又是扬州十日,科举一度停摆。
后来科举一恢复,江南人还别扭着不肯考,山东人却早就准备好了。
顺治三年,清朝举行了入关后的第一次会试。
状元是谁?山东聊城的傅以渐。
这简直就是一个信号,告诉天下读书人:跟大清作,有肉吃。
紧接着,山东籍官员在清廷中央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
他们帮着清朝修《明史》,定礼仪,搞税收,写文章。
可别小瞧了这日常交流,有时候一句话没说对,就可能像一颗小炸弹,瞬间把原本和谐的关系炸得粉碎。
那个曾经被东林党瞧不起、被排挤在权力边缘的“齐党”,终于在新朝廷里扬眉吐气。
他们成了除了满蒙贵族之外,有权势的汉人集团。
你可以说他们没有气节,可以说他们贪生怕死。
但不得不承认,正是这帮人,帮着清朝迅速建立起了统治架构,让北方社会快地恢复了秩序。
江南人在流血的时候,山东人在做官。
这很残酷,但这就是历史的另一面。
08故事的后,还得交代一下那几个关键人物的结局。
那个早递名单的王鳌永,后来被派去招抚湖北。
结果运气不好,被南明的军队抓住了。
这回他倒是硬气了一把,没再投降,被杀殉职。
清廷为了表彰他,给了很高的评价,那是正儿八经的“开国功臣”。
而那个搞出“剃发令”的孙之獬,下场就惨烈多了,简直像是老天爷开的眼。
顺治四年,山东爆发了谢迁起义。
注意,这可是反清起义,老百姓受不了剃发令,受不了清朝的圈地,又反了。
孙之獬当时正好在老家淄川闲居,结果被义军抓了个正着。
老百姓恨透了这个带头剃发的汉奸。
在民间的传说里,他的死法惨,可以说是对他一生的讽刺。
义军没有直接砍他的头,而是把他的嘴用针线缝了起来。
那是让他再也不能乱说话,再也不能出坏主意。
然后,在他的身上刺满了洞,硬生生地塞进猪毛。
意思是:“你不是喜欢当满人吗?你不是喜欢留辫子吗?让你当个够,让你浑身都长毛。”
后,他在度的痛苦中被肢解而死。
消息传到北京,连清廷都觉得这人名声太臭。
虽然他是因公殉职,也是为了大清死的,但朝廷愣是没给什么像样的抚恤,甚至连个谥号都没给。
就这么草草了事,仿佛想赶紧忘掉这个人。
说到底,历史这本账,算得精着呢。
山东官员的选择,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加速了清朝的统一,也让北方少流了很多血,保全了无数家族的命。
但这背后,是妥协,是算计,也是无奈。
那个“软骨头”的骂名,他们背了三百年,到现在也没完全洗干净。
也许在那个乱世,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对错。
只有生死。
发布于:广东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