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丙辰（1916）  五十七岁

            【行止】

            是年，郑孝胥居沪上。

            1月，为吴昌硕《缶庐诗存》作序。

            3月，袁世凯被迫取消帝制，复称大总统。

            5月，被选举为商务印书馆董事。郑垂奉父命随

升允往青岛。

            6月，袁世凯逝世，黎元洪任总统。

            7月，拒段祺瑞任国务委员之约。

            【存诗】

            是年集中存诗二十一题二十九。

0611-1

陈叔通求题袁爽秋、许竹篔遗札  以下丙辰

节义岂无人，戊庚略可数（1）。摧残及辛亥，士气久已沮（2）。毒后憎诸贤，要领膏锧斧（3）。女戎真自灭，烈士袁许（4）。何怪亡国时，相率作鼠（5）。衣冠遂扫地，窃弄启狂竖（6）。重黎厚我，默契有深语（7）。隔窗颔而行，回思乃中古（8）。

【笺注】

据《郑孝胥日记》，此诗作于民国五年（1916）正月初五日（2月7日），题陈叔通所藏袁爽秋、许竹篔遗扎。袁爽秋，即袁昶（详见0048《答袁爽秋》笺注）。许竹篔，字竹筠（筼），浙江嘉兴人。同治七年（1868）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曾任法、德、奥、荷、俄公使。1897年，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兼工部左侍郎。1900年，因力反对义和团，被慈禧以“任意妄奏，语多离间”的罪名处死

陈叔通，即陈敬（1876-1966），字叔通，浙江仁和人。光绪二十九年（1903）进士，授编修，曾留学日本。民国后久任商务印书馆和浙江兴业银行董事。新中国，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主席。生平酷爱梅花，斋名“百梅书屋”。有《百梅书屋诗存》等行世。

此诗借题袁爽秋、许竹筼遗扎，表达了对戊戌亦来慈禧太后残害节义之士的愤怒，并指出因此士夫风气败坏、国家灭亡、小人盗国，也表达了对袁爽秋的思念之情。

（1）“节义”二句：节操大义，怎能没有人如此？戊戌、庚子年间全可数出来。

“节义”， 谓节操与义行。《管子·君臣上》：“是以上之人务德，而下之人守节义。”《后汉书·安帝纪》：“其赐人尤贫困、孤弱、单独穀，人三斛；贞妇有节义十斛。” 李贤 注：“节谓志操，义谓让。”

“戊庚”，指光绪二十四年戊戌（1898）与二十六年庚子（1900）。

（2）“摧残”二句：摧残人才直到了辛亥，士人的风气长久已经败坏！

“辛亥”，指宣统三年辛亥（1911）。

“沮”，破坏,败坏。《韩非子·二柄》：“妄举,则事沮不胜。”

四句指出节操之士从来就有，却从戊戌、庚子一直到辛亥，都受到摧残，致使士人风气败坏。

（3）“毒后”二句：恶毒的太后憎恶诸多贤臣，腰和脖颈肥了行刑的斧头！

“毒后”，此指慈禧太后。

“要领”，腰和脖子。引申为生命。《礼记·檀弓下》：“是全要领以从先大夫於九京也。”郑玄注：“全要领者，免於刑诛也。”孔颖达疏：“领，颈也。古者罪重要斩，罪轻颈刑。”

“锧斧”，亦作“鑕鈇”。古代斩人的刑具。锧为砧板，鈇即斧。汉扬雄《解嘲》：“徽以纠墨，制以鑕鈇。”“膏锧斧”，肥了锧斧，形容锧斧沾染血肉。《说文》：“膏,肥也。”

（4）“女戎”二句：女人引发的占货真是自取灭亡，节气壮烈之士袁爽秋与许竹筼。

“女戎”，犹女祸。《国语·晋语一》：“史苏告大夫曰：'有男戎有女戎。’”韦昭注：“戎，兵也。女兵，言其祸由姬也。”《国语·晋语一》：“乱自女戎。”旧称君主宠信女子或女主执政而使国事败坏为女祸。

“烈士”，管道保温施工有节气有壮志的人。《韩非子·诡使》：“而好名义不仕进者，世谓之烈士。”

（5）“何怪”二句：何奇怪国亡之时，大臣相继作了鼠两端之人！

“鼠”，犹豫不决、动摇不定貌。《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已罢朝，出止车门，召韩御史大夫载，怒曰：'与长孺共一老秃翁，何为鼠两端？’”

（6）“衣冠”二句：士大夫于是扫地以尽，开启了狂妄小子盗用国柄的局面。

“衣冠”，代称士大夫。《汉书·杜钦传》：“茂陵杜鄴与钦同姓字，俱以材能称京师，故衣冠谓钦为'盲杜子夏’以相别。”颜师古注：“衣冠谓士大夫也。”

“扫地”，比喻除尽；丢光。《文选·扬雄〈羽猎赋〉》：“军惊师骇，刮野扫地。”李善注：“言杀获皆尽，野地似乎扫刮也。”

“窃弄”，盗用；玩弄。《后汉书·王符传》：“不上顺天心，下育人物，而欲任其私智，窃弄君威，反戾天地，欺诬神明。”

“狂竖”，犹言狂妄的小子。唐杜甫《祭外祖祖母文》：“聿以生居贵戚，衅结狂竖。” 此指袁世凯。

从五句到十二句，痛斥慈禧太后的恶毒，致使士人鼠两端，国家灭亡，士大夫志气扫地，小人盗窃国柄。

（7）“重黎”二句：如重黎似的爽秋，其厚待我，相互默契，可以深谈。

“重黎”，指颛顼高阳氏之后，为帝喾高辛氏火正。《史记·楚世家》：“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嚳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帝嚳）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復居火正，为祝融。”司马贞索隐：“今以重黎为一人，仍是顓頊之子孙者，刘氏云：'少昊氏之后曰重，顓頊氏之后曰重黎，对彼重则单称黎，若自言当家则称重黎。’”《隶释·楚相孙叔敖碑》：“其忧国忘私，乘马三年，不别牝牡，继高阳、重蔾、五举、子文之统。”此以重黎拟袁爽秋，时任京堂。

“深语”，犹深谈。谓布诚相谈。《史记·吕不韦列传》：“吕不韦曰：'子不知也，吾门待子门而大。’子楚心知所谓，乃引与坐，深语。”

（8）“隔窗”二句：隔着窗户，向他点头致意就走了，回忆思念，就如终古一样久远。

“隔窗”句，郑孝胥诗末自注：“戊戌九月在译署与爽秋别，遂不复见。”参见《郑孝胥日记》关怀光绪二十四年九月初八日日记。

诗的后四句，回忆与袁爽秋后一面，表达了深沉的思念之情。